莫等闲

束缚

第二十章

恍惚中大家都已然各司其职,香吉士勉力地跟了上去,哪怕痛得无法呼吸,战场上的情况他还是清楚的。他跟在路飞后面退下,多弗朗明哥与罗带着琵卡迎着凯多而上。琵卡能与这座石砌的洞穴融为一体,自由改变石头的形状,真正如鱼得水。虽然败给索隆,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拔高训练,加上他的任务只是辅助唐罗二人的攻击,在混战中反而是最轻松的一个。时而在凯多的攻击路线中增加障碍,时而掩护多弗朗明哥的偷袭,凯多无法放开手脚打,被困得束手束脚。等他终于想起来要解决琵卡时,罗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,打得十分窝火。

 

在这样激烈的战斗氛围里,索隆会变得异常冷静与集中,因此没有看到香吉士的失态。“这样下去他们的体力迟早会耗光,刚刚特拉男就已经动作失误了,如果不是明哥补救及时……”路飞挣扎着站起,小腿还在抽筋,光是看着就觉得勉强。“我已经休息够了!”“不要胡闹!”索隆一把拍上路飞的肩膀,他挣扎着不倒下去,“我和厨子先上,能拖延多长时间你就休息多久。”话音刚落两人就十分默契地加入战局。

 

然而压力并没有减少,毕竟索香二人之前同杰克战斗已经收了不少伤,而凯多却愈战愈勇,丝毫不见疲态。几人苦苦支撑,多弗朗明哥见势不对,放弃周旋,霸王色霸气覆遍全身,同凯多正面对战。冲击波使周边的空气稀疏,连呼吸都十分困难,香吉士顶风艰难地站立起来,却见罗不管不顾地往风暴中心转移。两人并肩而立,配合仍然天衣无缝,却无视凯多造成的伤害,大力输出尽可能多的攻击,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打法。敌人造成的伤痕和痛楚完全激怒了凯多,他仰天长啸,身边威势顿展,多弗朗明哥脸色一变,“快退!”反身抱住罗疾冲出去。

 

生死一刻,你能想到的,到底是什么。

 

大多数人是无法反应过来,因此头脑一片空白,而剩下的人第一反应是保护自己,这是身体的本能,比任何脑细胞的死亡速度要快,神经末梢直接支配身体做出反应。自我是最重要的,这是人类经过漫长的历史考验淘汰给身体留下的不可磨灭的痕迹。

 

他紧紧地抱着他,耳边除了多弗朗明哥的心跳声再无其他,世界陷入了寂静。这几秒被无限拉长,这是他的,罗想。

 

这是我的。

 

然后空气突然被压缩,很难想象这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,索隆拉住站立不稳地香吉士往后退,在爆炸开始之前,路飞急忙伸长手臂拉回他们,二档全开一人毫不畏惧地站立着。轰鸣与浓烟滚过,这样激烈的招数之后是凯多最为虚弱的时刻,而路飞却飞身而出,“口口声声说着渴望死亡,其实正是在害怕、抗拒这件事吧,正因为知道死亡无法避免,才假装自己已经习惯,其实你只是个胆小鬼而已!”专挑伤处二次伤害,凯多暴怒,攻击越发快速,局外人已经看不清楚他的动作。路飞也完全凭着本能扛上,任何攻击都无法减弱他的攻势。

 

被冲击波横扫而过,几人在地上气喘吁吁,都到了体力的极限。看着眼前的战场。“这是……伤害免疫?”索隆试探在开口,多弗朗明哥点了点头。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战况又瞬息而变。“力量是为了保护,只是破坏没有丝毫意义。”路飞的身体开始变化,连肉眼都能见到的扭曲,凯多的任何攻击都如同陷入流沙之中,然后借由路飞的拳头,几倍地反作用于己身。“啊!”凯多倒飞而出,口吐鲜血,内脏破碎,而路飞也倒飞出去,索隆越身接住了他,仍被冲击力拍到墙上。

 

“我们……赢了?”凯多没有站起来,琵卡打破了沉寂,小心翼翼地问道。罗早已给多弗朗明哥处理好了伤口,正在检查路飞的受伤情况,索隆和香吉士护在路飞身边。多弗朗明哥喘着粗气,“呋呋,当然。”他的眼神一直在路飞身上,十分晦涩难明。最后的是……霸王色霸气觉醒?

 

他从没觉得自己输给过路飞,最后的失败有太多的原因,但绝不只是实力的差距。如果单挑路飞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,只是果实能力觉醒便能使自己处于不败之地。而霸王色霸气觉醒……多弗朗明哥从来是天之宠儿,是被崇拜被仰视的存在,一旦发现自己竟然有类似嫉妒的卑劣情绪,竟有些不可名状的失态。“该走了。”他开口,外面的暴乱迟早要停歇,如果赶过来,他们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,只任人宰割。索隆背起了包扎好的路飞,“按照之前计划的,从后面的通道离开吧。乌索普他们也在那儿等着我们。”虽然会有守卫,总比直接面对杰克的大军好,多弗朗明哥便走在前头,带几人朝正确的通道走去。

 

仍然是深不见底的黑暗,罗始终无法习惯这样压抑的气氛。走在前方的多弗朗明哥突然回头,罗看不清楚他的表情。“呋呋,罗,跟我走吧。”声音在这样的寂静中宛如惊雷,罗惊呆于这样的话语。“我和凯多的交易,除了SMILE,还有一种半成品——人形炸弹。再往前就没人能救得了你了,罗。”

 

一瞬间无形的风穿过了罗,好像带他到了另一个时空。那里没有杀戮,没有决裂,没有用鲜血浇灌的爱情。多弗朗明哥只是个同他一起长大、稍微爱欺负他的混蛋,很快就和好的争吵、略带着暧昧的试探、重复却温馨的日常,这就是他们全部的生活。

 

那只是个瞬间,罗很快清醒过来,这片黑暗太让人恍惚了。塞尼奥尔能带着多弗朗明哥他们离开,而他在刚刚的战斗中根本没有出手。呵,这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。香吉士和索隆都没有开口,他们毕竟不像路飞一样相信着红心海贼团船长。“你到底想要做什么?多弗。”

 

“呋呋,你一直很清楚吧,罗,当然是让那群天龙人尝尝落入凡间的滋味啊,”多弗朗明哥张开手臂,像是要拥抱走过来的爱人。“还有,至高无上的权力,我曾有的一切,我都要亲手,夺回来啊,罗。”

 

手一挥,刀鞘落,向着多弗朗明哥砍去。然后被他轻易地接住。“我教过你的,带着这样的情绪,怎么可能用好手里的刀,罗。”两人靠得很近,“呋呋,罗,真遗憾。如果你没有选择他们,我可能会放过你的。”

 

笃定我没办法使用能力了吗?罗被掀开,香吉士接住了他,望向那片黑暗。“多弗朗明哥,希望你不要后悔。”

 

所以说,草帽小子一行人,都是一样的令人生厌。多弗朗明哥的气息完全消失了,随之而来的,是隐隐的人声。众人立刻提高了警惕,果然从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有什么东西冲着索隆扑了过去,拔刀要砍时香吉士已然冲了过去,长腿扫过后并没有肌肤触碰的声音,而是“轰隆”一声爆炸,几人被热浪推了出去。

 

看样子多弗朗明哥倒没在这种事情上说假话,香吉士小腿被炸得血肉模糊,极度的疼痛下反而有心思想些别的。“没事吧,臭厨子。”索隆放下路飞凑了过来,罗正准备替他包扎,接二连三的炸弹人呼啦涌了过来。“别碰到他们!”香吉士提醒道,索隆会意,“三十六烦恼风。”剑锋冲击而过,远程攻击果然能够引爆他们,但仍然被这股爆炸的威力波及。罗无法再去想别的事情,只心里十分焦急,如果……草帽当家的死在这儿……该死!“罗,你能带路飞走吗?”这时候只能依赖罗小幅度的空间转换能力,虽然在刚刚的战斗中罗可能已经到了极限。“我们先在这儿挡住他们。”

 

怎么挡?大家的体力都到了极限,这个时候根本禁不起任何战斗。要用什么去挡?“可以,我带草帽当家的走……”但是你们怎么办?他问不出口,他怕自己会在敌人面前奔溃。“别让我们船长出事啊,不然饶不了你这家伙。”香吉士恶狠狠地利用旋风拍飞了扑上来的炸弹人,这种程度的伤害实在让人心惊。

 

“死也会保护好他的。”这是赌上生命的誓约,罗扶起路飞,“room-”撑起的不过是半径几米的空间,还在不定地收缩着。他想说让他们活下去,但他哪有资格说出这样的话,这一切都是他搞砸的。索香二人看着他离开,方才松了口气,双双转过身,眼里闪着嗜血的光芒。

 

“这儿,可是禁止通行啊。”

 

跑跑跑,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方向,可是路上四周都有敌人。罗的右臂被炸伤,却没工夫去管它。跑跑跑,无论如何,草帽当家的也不能出事。这明明是最正确的选择,为什么……要流泪呢?混账,除了哭什么都做不到的胆小鬼!

 

你把他们留在那儿,你明明知道,他们面对的只有死亡。

 

无边的绝望如同黑暗笼罩了他,他连去恨,去责备的力气都没有。仿佛溺水将亡的人,所有的生命都被那平静的海水吞噬。这种绝望,同恶魔果实能力者掉入海中的时候,感觉是一样的。

 

那种失去一切,被世界所抛弃,和死亡一样深沉的绝望啊。

 

“少主,不用解决掉他们吗?”琵卡试探地问道,接下来应该是让罗宾将所有的历史正文全部翻译出来,还世界一个真相。但若是多弗朗明哥的作风,让敌人永远没办法开口才是他的选择。然而他只是沉默,“不用在这里花费时间。”

 

你会知道你的选择有多愚蠢,罗。真是可惜啊,明明这段时间我们相处得十分融洽,各个方面都很契合。

 

“那家伙一定痛苦的要死吧。”索香两人筋疲力尽,身上被炸得破破烂烂,“真怕他不肯走。”这一轮的轰炸好歹结束了,只不过仍然有不妙的声音冲过来,但两人已经没力气去搭理。“没想到得和你这个臭厨子一起死。”索隆说着十分嫌弃的话,语调里却有着欢欣。除了这些天战斗时的亲密接触,香吉士之前都一直没理他。“是啊,竟然不是和美丽的小姐共赴天堂,真是遗憾……不过幸好娜美jiang和罗宾chuang她们没有被波及进来。”

 

有点庆幸,在这个时候,竟然心里产生这样的情绪,香吉士只觉得不可思议。“就让我们最后一次为SUNNY号的船长送行吧。”和这个人在一起的话,如果自己的梦想止步于此,到底也没什么好后悔的。

 

如果是和这个人一起……“你有什么话,想对我说吗?”香吉士微笑着开口,是那种温暖到让人忍不住沉溺的笑容。索隆有点不安,每次他笑得这样好看时,都要做出伤害自己的举动。“这时候你在说什么啊?”“有吗?”香吉士坚持不懈地问道。

 

有吗?他这样问道。

 

我想听什么答案呢?大脑已经慢慢不能思考,他刚刚吞了十几颗乔巴那儿拿来的禁药。其实……是不是那个时候自己就已经做了什么无法挽回的决定了呢?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
 

比起我自己,我更想看到你的人生,是如何继续地灿烂下去,完成自己的理想,成为最伟大的剑士。你在面对死亡时仍旧骄傲地宣告着,那是我永生不会忘记的风景“你……”要做什么?还没来得及问出口,“恶魔风脚!”带着武装色霸气狠狠地踢上了索隆,将他所有的悲哀、痛楚、徘徊、自怜、无望踢了出去。石壁上方是希望,注入他全部的渴望、哀求、祷告,他希望索隆能够活下去。

 

他从不向神乞怜,神会降恩于恶魔吗?那么在他能伸手护住的范围内,便是神也不能索隆死掉。

 

这是他唯一的愿望。一开始就是这样,在面对七武海“大熊”时,他没能救下索隆,一个人承受了那样的伤害。哪怕他是为了救下路飞,甘愿放弃自己踏上新航线以来的梦想。

 

哪怕这个人根本不属于他。

 

洞口的光就在眼前,忽地传来猛烈的爆炸声,罗体力不支,被这阵摇晃冲倒在地。怎么回事……那种痛苦涌到喉咙上,不断地挤压着、推搡着,想要找到途径发泄出来,嘶吼出失去重要的人的痛苦。可罗只是最后看了眼黑漆漆的通道,头也没回地跑出去。

 

为什么,一切,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。

 

 

TBC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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