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等闲

束缚

第二十二章:

很难睡着,几乎就是在极度的疲惫下稍稍闭眼,然后马上惊醒。仿佛一沉入无法控制的空间,就会有什么东西再也抓不住。这个人是乔巴,是娜美,是索隆,是几乎所有草帽海贼团的成员。是罗,也是多弗朗明哥。

 

这次行动多弗朗明哥花了大量精力,因为革命军的战线在西方,短时间赶不过来。所以他才直接宣布路飞的死亡,可谁知一向神出鬼没的香克斯救了那些小鬼,而革命军的精锐部队和白胡子海贼团剩下的成员也都赶了过来。即使如今他已经有很多追随者,但是和这群人战斗起来仍然十分费力。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节奏时断时续,像无法集中的心神。

 

“这个时候对我动手?果然……还是低估了草帽小子的影响吗?”好像在和谁商量着,只是这屋里并没有其他人。多弗朗明哥深吸一口气,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时间,只要出了岛往玛丽乔亚赶去,一路上都会是自己的支持者。这样的风口浪尖,他们只能和他一起对付海军和天龙人。

 

这些天他总是睡不好,童年一无所有的噩梦直接缠上了他,让他不得脱身。偏偏是这种时候,为什么是在这种时候。梦里他和弟弟翻着垃圾桶,一边还如过街老鼠般担惊受怕。人类这种低贱的生物,残忍、狡诈、自私、不堪、愚蠢,血会让他们兴奋,将那层伪善的面具揭开,露出里面恶的本能。施加于身体的疼痛、对高傲无情的言语侮辱、不属于本人的罪孽施加,他都忍了下来。然而他得到的是什么?母亲死去,被绑在高处接受愚蠢人类的“制裁”。多么可笑,多么无能,多么讽刺。

 

愚蠢的父亲,愚蠢的弟弟,愚蠢的天龙人。

 

这个世界,还是掌控在自己的手中比较安全,对自己、对他人来说都是这样。罗,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这一点呢?不得不承认,在知道自己的计划出了问题,知道罗是安全的那一刻,他竟然松了口气。

 

这种懦弱的情绪,明明在计划决定之前,就已经全都舍弃了。然而它总是见缝插针,在自己昏昏欲睡之际侵入脑海霸占思绪,让他误以为这有多么重要。也许是潜意识里,他总毫无根据地在肯定罗会回到自己身边,哪怕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。这段日子里他不断地去试探罗的底线,从亲吻、爱*欲、背叛、孩子,方方面面地去伤害他的感情,看着他的崩溃而沾沾自喜——看吧,没有人能够接受这样的我,所有的爱都有底线。蹂躏、践踏、毁灭,所谓的爱只值得被这样的对待。然而却为罗一次次的接纳而感受到甜蜜的痛苦,原来你这样爱着我,爱到徒手抓住荆棘鲜血淋漓仍不觉得痛苦吗?

 

可惜你注定要放手。

 

隐隐有种亲手毁灭所爱、不留一丝后路的快感。

 

只有在身体极度懈怠时,情绪才会不由人掌握,他痛恨这种无法掌控的东西。他从来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,那是最无用的情感。他不会容许自己掉入被这些东西掌控的漩涡。

 

而唯一对得起睡这个字眼的人就是路飞,他睡得昏天黑地,将前些天战斗中的损耗全部通过睡眠补了回来。等他从混沌中醒来时,坐在床上呆了几秒,打着哈欠。“好饿啊,香吉士~”拖长的声音是在撒娇,他打量了下周围,“哎?大叔?你是谁啊?”

 

龙坐在一旁,没有说话,只是很认真地在看着路飞。路飞却坐不住了,跑下床就看见香克斯和萨博走进房间。“香克斯!萨博!”路飞欣喜地跳到香克斯的怀中,“你们怎么来了?哦哦,是听说我打败了凯多吗?哈哈,我是不是超厉害!”

 

少年人的语调欢快,喜悦从声音浸透进去,发散在下午的阳光中。“嗯嗯,路飞长大了,很厉害啊。”香吉士摸了摸他的头,路飞的肚子发出“咕咕”的叫声,“啊,我好饿,我要吃饭,香吉士在哪呢?你见过我的伙伴了吧,怎么样,他们是不是超级好?”他抱怨着饿,这时候还记得炫耀他的伙伴,香吉士笑了,“去吧,大厅里给你准备了许多食物。”

 

欢呼着蹦蹦跳跳地跑开,三人看着路飞离去,表情凝重起来,萨博开口,“就今天吧,多弗朗明哥一直想要突围,今天必须抓住他。”否则路飞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。香克斯点点头,龙没说什么,萨博就离开房间去开作战会议了。

 

“怎么了?看到小路飞这么可爱,是不是后悔了?”香克斯调侃道,龙笑着抬头,“也是,错过了孩子的成长……不过路飞已经成长为了不起的男子汉,作为革命家,可没什么资格后悔。”“你啊……”香克斯只是摇了摇头,他太固执,所以才会十几年如一日地坚持着几乎看不到光芒的事情吧。“其实我倒是支持多弗朗明哥的,事情到这种地步,谁也阻止不了,哪怕多弗朗明哥自己,也被世界潮流卷入其中。革*命必以刀*火,想必牺牲在所难免。”

 

多弗朗明哥已经脱离了包围圈,烧烧果实给他留下了不小的伤害,等他在秘密接头处见到那头红发和革命旗帜,便知道自己真正棋差一招。“呋呋,四皇之一的香克斯也来掺和这趟混水吗?我还以为你向来洁身自好呢?还有革命军的首领,真遗憾,我还以为我们可以达成共识。”

 

既然没有一拼之力,多弗朗明哥反而更加张狂起来,他大摇大摆地走到两人跟前,“不知道两位要怎么处理,毕竟我可是差一点就能杀了草帽小子啊。”话音刚落,线制傀儡就被打散,香克斯瞬间拦住他的去路,两人霸气在空中激烈地碰撞,和凯多那种凭着直觉冲撞的战斗方式不同,香克斯的出手霸道中带着策略,很明显好好地研究过多弗朗明哥的战斗方式,出招都被轻松拦截下来,压制后立刻给他戴上了海楼石手铐。

 

“你还是不要开口吧,真是让人生厌。”龙指挥手下带多弗朗明哥离开,“罗的状况很不好,他为你做了那么多,你倒是真狠心背叛他们,做出这样的事情。”多弗朗明哥突然不可抑止地笑出声,“呋呋呋呋呋,笑死我了,难道我这是在被伟大的领*袖说教吗?还真是荣幸之至啊。”他配合地走在他们身后,“人所做的任何事动机都不会纯粹,你又了解什么呢?任何人都有见血的欲望,即使是最亲近最爱的人,或者说,正因为是最爱之人。承认吧,龙,草帽小子难道不会怨恨你吗?从出生就被丢下,丝毫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。”接着掉转枪头,“还有你,红发香克斯,顶上战争如果你能救下艾斯,草帽小子就不会失去他亲爱的哥哥了吧,你们都不会反省自责吗?”

 

困兽的咆哮,他到底希望能得到什么?“你为自己找到解释,这样就不会受伤了吗?”香克斯缓缓开口,“路飞不是那样的人,无论他受到怎样的伤害,他会质问自己,而不是将错误推到某个人身上。”

 

“你太宠自己了,多弗朗明哥,世上所有人都在承受着苦难,不是单单将所有错误都归于其他人就能解脱的。”

 

“是你亲手推开了罗,而你却不敢承认这一点。”

 

你们这群人,究竟知道什么啊?多弗朗明哥怒火中烧,还没来得及反驳,便听到有人喊着他的名字,“呋呋,罗,好久不见……”话还没说完,就被一拳砸在脸上。罗喉咙间挤出的嘶吼,那是痛到极致仍旧无法宣泄的伤痛。身为外科医生的他再也不是挑难造成伤害的地方下手,裹着武装色霸气的攻击仿佛永远不会停止,暴雨般落在多弗朗明哥的身上。

 

一同砸下的,还有怎么也流不干净的泪水。那滴水的温度和重量突然无比清晰起来,就好像全身都在感受着一样。刚触碰时是滚烫的热度,然后很快地冷掉,滞留着缓缓才肯流下痕迹,像虫慢慢爬过身体留下阵阵酥麻。

 

那是绝望,是让自己沉入海底深深深处,四周没有声音、没有光亮、没有气息,只有水,铺天盖地的水,夺走人类一切感官。不停地往深处坠落着,如同没有生命的木偶,四肢僵直,呼吸静止,眼神空洞。如同死亡一样深的绝望,就透过那滴泪水,以及似乎永不停息的攻击,准确地传达给了多弗朗明哥。

 

直到——“让开。”路飞面沉如水,声音平静地听不出任何感情,“我要杀了他!”只有眼神,闪着下定决心嗜血的光,在那黑沉沉的脸色上,越发诡异。

 

罗没有见过这样的路飞。“这是我的错……”“让开。”路飞身上的霸王色霸气越发威势逼人,周边的树叶无风自落,然后碎成粉末。罗只觉呼吸困难,他不再开口,也没有从多弗朗明哥的身前挪开。被海楼石拷住的多弗朗明哥,真得会被杀,这种直觉在他的脑海间翻滚。“呋呋,让开吧,罗。”多弗朗明哥仍有恃无恐地开口,他是不是不会有恐惧这种情绪,因为他不会觉得有什么东西是重要的,没有牵挂所以无所畏惧。罗只觉自己走在独木桥上,前狼后虎无法脱身,到底为什么会处于这种局面。他死死地盯着地面,猛然间双手递上鬼哭,没有手术果实的能力,这只是一把普通的刀,杀人见血。“死在你的手里,我没有丝毫怨言。”

 

直视着那样的眼神,罗的心里几乎一片空白,没有责怪、没有痛恨、没有挣扎,然而他始终站在那里。路飞拿起了刀,毫不犹豫地刺进他的胸膛。鲜血喷溅而出,罗没有捂住他的伤口,也没有用能力修复,只是看着鬼哭刺了进去——

 

然后停止,罗抬头看着草帽当家的,血溅在路飞的脸上,他睁大了眼睛,好像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。他终于清醒过来,“啊啊啊啊啊!”他抱着头怒吼,“为什么啊?他害死了香吉士,香吉士死了你也无所谓吗?”

 

“香吉士死了的话,索隆也会死掉啊,心痛地死掉啊。”

 

香吉士的心跳缓缓停止,索隆晕倒在了病床前。那一刻的痛苦他知道啊,哪怕嘴上说着没有那么熟,哪怕这痛苦刻在每个人的心上程度不同,他也是很珍惜很珍惜这群伙伴的啊。这种失去的疼蔓延在身体的每个细胞,煎熬得人寸寸肌肤打着冷颤。

 

这种事,这种事……为什么会发生?罪魁祸首就在身后,如果多弗朗明哥死了,是不是一切都会结束?

 

“我爱他。”他就这样恬不知耻地开口,仍然紧紧挡在这个人面前。“他要杀我们,包括你!”“我爱他!”两人毫无逻辑毫无理智地对吼着,如果不看当下的情况,倒是只觉得有些好笑。

 

当时是草帽小子告诉自己,没有不可以去爱的人,然而现在再没有人站在这一边了,多弗朗明哥不爱你,你已经用这么长的时间、这样惨痛的代价来证明这一点,难道你还不愿清醒吗?

 

“如果他死了,难道我能继续活下去吗?”

 

“你疯了,罗,”路飞冷静道:“没有谁是离开谁不能活下去的。”他就是最好的例子,心里的痛苦没法杀死他的肉*体。在这个没有了艾斯的世界,他还是很好地活着。“如果你阻止我,我们之间的联盟就此解散!”

 

“那样,”路飞眼神坚定地看着罗,“我就可以把你和明哥,一起打败!”

 

没有人知道自己的抉择正确与否,但人仍然要被逼着选择,唯一能验证选择的,不是时间,而是自己的心情。如果你坚信着自己是正确的,那么就没有任何人能逼迫你重新选择。正确吗?后悔吗?之后怎么办?罗不知道,他缓缓拔出鬼哭,扔在地上。

 

不敢抬头看路飞的表情。“对不起。”这就是他最后的答案。再无二话,两人缠斗在一起。没有开启霸气,也没有使用果实能力,只是单纯地几乎就成了肉体搏斗。两人的身体都已经到了极限,然而两人扔在拼尽全力地殴打着。路飞一拳将罗的鼻梁砸歪,起身就要去拿刀。罗不顾脸上的血,狠狠地拽住了他。

 

叹了口气,多弗朗明哥仍然在那儿动也不动,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。香克斯一把抓住路飞的手,之前的事情他看在眼里,只是这时候怎么也不可能放任多弗朗明哥被杀。“别闹了,路飞。”他的话音里有些无奈的宠溺,但更多的是疲惫。幸好布吉岛很远,这样的消息不可以传出去。能让红发海贼团这样狼狈,堂吉诃德家族实在功不可没。“他必须活着!”

 

从没有被这样严厉地语气告诫过,路飞的动作懵了会儿,仍旧固执地去拿刀。香克斯摇了摇头,就想打晕他——

 

“活过来了,呜呜呜香吉士活过来了。”乔巴化作麋鹿奔跑过来,像是真正圣人诞生的那天给世间带来礼物。被那样巨大的喜悦砸了过来,路飞和罗只觉不可置信,甚至怀疑是不是幻觉。等到乔巴用嘴拽住罗,“脑死亡后,香吉士的细胞完全重生,器官也在自我修复,你快帮他做手术!”那接触让他感受到了真实。嫌弃乔巴的速度,路飞一声“橡胶橡胶——”三人被摔着往前飞去,第一次没有因为这个被抱怨。仿佛没节省出来的一秒钟都是神的恩赐。

 

“真是……闹剧一场啊。”香克斯忽地笑出声,准备回去享受劫后余生的喜悦。龙也通知了伊万科夫过去帮忙,“这是……奇迹啊。”龙感叹一声,“你吓傻了吗?该走了。”踢了踢动也不动的多弗朗明哥,“那个厨子的基因被改造过,让凯撒过去看看。”多弗朗明哥十分平静地开了口,笃定他们会这样做的语气。香克斯的出手,已经说明他们被绑在一根绳子上了,他并不担心这些。

 

只是……罗一直在他的前面,但是从头到尾,罗都没有回头。

 

不知道为什么,看着罗掩饰不住的欣喜,他反而……从内心深处……

 

和上次一样,又成为了阶下囚。只不过这次的俘虏待遇十分好,毕竟他的利用价值可不小,是推翻天龙人活的旗帜。那个厨子被救了回来,凯撒在房间里唠叨着他的康复过程,多弗朗明哥带着手铐,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,“他们要软禁你到什么时候啊,JOKER,不如我们直接说出事实,到时候一定有人来救我们的。”

 

他已经能好好休息了啊,上次看到的时候十分憔悴,想来是没有睡好。“呋呋,我不会拿我的性命开玩笑。”

 

这些天都没有看到他,他们已经离开布吉岛,往玛丽乔亚那儿去了。路上遇到的不是投诚的海贼,就是来讨伐的海军,总之,他们确确实实已经引起了整个世界的注意。计划了多年和凯多合作推翻天龙人的事情却是以这种方式结束,实在出乎自己的意料。

 

而这一切的改变,都由于罗,说来好笑,当年将那个和他有着同样眼神的孩子吸纳进家族,或许真是宿命。成败际遇全部系于罗的身上,他替罗打上了终生烙印,拥有、掌握、操控,罗本来会成长为多么优秀的存在。可惜被他的弟弟毁了这一切,明明他的作品有了瑕疵,但他还是舍不得放手。

 

然而这确实和小时候那种失去一切的绝望感不同,多弗朗明哥也不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,明明从那个时候就知道,只有在手中的东西才不会失去,却一次次放任着罗成为变数。好像潜意识里,觉得这个人的话,即使放手也不会离开自己,所以才这般肆意伤害试探他的底线吧。

 

当他们在一起时,他会利用、怀疑、猜忌;当两人离得远时,他会怀念、欣赏、渴望。或许这个不太完整的工艺的重要性,已经超过了自己的想象。

 

原来……一直都被困在鸟笼中,无法逃离的人……是我啊。

 

TBC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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