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等闲

束缚

第二十五章

生的过程就是在走向死。没有什么能比战争更清晰有力地给这一句话做注脚。杀戮成为活下去的通行证,这样的行为已经没有对错之分,只是凭借着想要活下去的本能。

 

生存本身亦是一种徒劳。像这种底层小兵,光是活着就得筋疲力尽,只有在片寂静的隐藏下,方才敢生出些莫名的感叹。无论拿起刀的理由是什么,现在他们的热血已经冷了下来,空剩疲倦。所有人都在盼望着结束。敌人还是战友,血流下时都是红色,他们已经厌倦了这种颜色。

 

无论战争是以什么名义开始,陪葬的都是人类,得到利益的,究竟是金字塔顶端的人。而在战争这种狂热的气氛中,人们都忘了这一点。只有当人类死掉得差不多时,在这场角逐中剩下的人才会重新开始生活。

 

这一切,终于要结束了。溃败,是从最里面开始的。天龙人虽然有大将实力相当的人物,但出手太晚,又是在身败名裂的讨伐声中战斗,结果可想而知。多弗朗明哥并没有很担心,他好像并不太热衷这件事了。已经预知结局的事情并没有什么期待的,他在意的是罗的态度。

 

草帽小子好好折腾一番后,终于安静地要开始自己的航海了。早知道他对这些根本没兴趣的话,当初为什么要设计他。多弗朗明哥感到挫败,觉得这人不是深不可测的敌人,就是无可救药的笨蛋。

 

草帽小子邀请罗一起去寻找one piece。

 

本来以为罗会干脆利落地拒绝,结果罗很认真地在考虑这件事,一直以为罗会和他一起走的多弗朗明哥去找他,却被关在门外不准进。从没有过这种待遇的多弗朗明哥在生气后开始好好考虑这件事,却翻来覆去找不出个头绪。是因为,罗……还在为之前的事情愤怒吗?战场上的那番话,只是情不自禁的开口,过后便为之后悔吗?

 

于是罗在睡觉拉窗帘时,被窗外趴着的大型动物给吓到了,他抿着唇,面色冰冷,还是将多弗朗明哥放进来了。这种尴尬到凝结出怨念的气氛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,多弗朗明哥很不习惯。

 

“不要和草帽小子走。”实在不知如何表达,便还是用强硬的命令式话语谈话。罗并不是他的属下,也不是他定义下的家人,因为他和罗更加亲密。在肉体关系发生之前就是这样,多弗朗明哥始终觉得,没有人能比他更接近罗的灵魂,这种自信让他狂妄地享受这一切,做出了无法挽回的事。说到底,两人之间的关系变成这样,所有人都需要负责任,比如罗不该太爱他。这样恬不知耻地想着,却止不住地愉悦,更何况,他大概已经做好重新定位彼此的准备。

 

结婚的话……哪座岛比较适合呢?

 

天龙人本就不是神,硬要说的话,除了相对普通人较为强悍的基因传承,就是长期身处高位,养成比普通人更为恶劣的性格。与实力不相符合的优质待遇,任何人都经不起这样的腐蚀。说到底,养出不少蠹虫也是天龙人的自作自受。而且,由于基因改造的原因,虽然过于强大的力量觉醒,但也会带来负担。他早就在和天龙人高层交易缓和剂,不过这毕竟是一族人的秘密,多弗朗明哥为了消息不被泄露,自然做好了保密措施。

 

然而罗并没有理他,只是背过脸,“我要休息。”请神容易送神难,多弗朗明哥却固执地一遍遍开口,罗忽地扬手给了他一巴掌,“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。”

 

在那样的无情之后。

 

到底要怎样,我到底要怎样做。那一次刀剑相向的时刻杀意是真的,不抱着这样的觉悟就无法打败你。看着你坠落只是离开时的不悔也是真的,只有斩断一切方才可以重新开始。我已经抱着那样的觉悟来到你身边,为什么你还是可以那样轻易地推开我。“你有没有过太想要一种东西的感觉,明明那东西像毒药,沾了会连命都送掉,你还是喜欢得不得了,恨不得一直捏着不放手。”

 

第一眼看到多弗朗明哥时就想成为他那样的人,哪怕后来经历了种种,还是没办法逃开。“但你也不想死,死了那东西就不是你的了,你还想在自己漫长的生命里去占有。”

 

“于我来说,你就是我单纯想要得到的东西,在我的生命里我唯一渴望占有的东西。我知道你光鲜外表下无可救药的灵魂,接近你会被同化,你会刺伤我,你会毁灭我,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劫数。而我终究放不开你。”

 

明明已经被逼到这种退无可退的地步,仍然选择如此卑微地祈求,明明知道这个人迟早要毁了自己。“我真想杀了你,多弗朗明哥,是不是只有这样你才会是我的?”

 

当我发现我努力求来的东西不是我想要的,那时,我便不再祈求了。

 

你知道将伤口生生剖开的痛苦吗?伤口还未结成疤,痛苦虽然在消减,但是一碰到些微的伤害,哪怕是水,就能立刻恶化。等拿出刀将那粉色的肉绽开,红色的血流出将它染得深了,那痛楚便层层叠加,直到身体完全麻木,分不清楚痛的来源到底是哪里。当然,这种皮外伤对海贼来说算不得什么,可如果那伤口的位置,是在心上呢?

 

烈火舔舐着他的肌肤,热度从皮肤渗透到骨髓,势必要将他的血液烧成灰烬。身体所有的感官都无法正常工作,失去了存在的价值,他亲眼看着自己在地狱中被烈火焚毁,而多弗朗明哥在他面前,无动于衷。

 

“我们不适合在一起,明明靠得这么近,是适合拥抱的距离,心和心的距离仍然是那么遥远。我们给彼此带来太多伤害了。”这是罗这些天胡思乱想之后唯一能得到的结论,哪怕说出口心里并没有丝毫的轻松,有的只是更多的茫然。

 

多弗朗明哥一直静静地听着他的话,面上看不出喜怒,“我只问你一句,你想要什么样的未来。”

 

“我所期盼的未来……”

 

又想起来那个噩梦,是在罗没有去找多弗朗明哥之前,夜夜纠缠他的魇。那是真实到让他在梦里仍觉心口疼痛的画面,可明明是不坏的结局。那里没有背叛,没有算计,没有痛苦,有的只是少年们曾经追逐的一切。

 

梦中他和草帽当家一路高歌猛进,打败四皇,继续冒险。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,有着少年人轻狂的梦想与得意的高歌,他们大步向前,他们挥洒热血,他们永不回头。

 

只是那个梦里,没有多弗朗明哥。

 

罗恨自己因为多弗朗明哥的一句话就动摇,他明白,之所以这样软弱,就是因为心中还有说不出口的期待,他更加痛恨自己。“这关你什么事,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你在天龙人通信!你想干什么,和他们暗中勾结置我们于死地吗?”

 

终于明白罗为何如此情绪化的多弗朗明哥深吸一口气,“因为天龙人体质特殊,我在能力觉醒后必须得到他们的基因缓和剂。这只是一场交易,筹码全都在我们这边,他们希望能活下来。怎么说,也不能真把他们屠*杀个干净吧。”其实他是完全对罗放开了限制,否则罗也不会知道这种情报。但是革命军那儿没什么反应,看样子罗没有对别人说。

 

呐,我果然就是这样被爱着啊。

 

“滚!”与其说是对多弗朗明哥解释的怀疑,更是对自己的发泄。多弗朗明哥沉着脸走了出去。罗的怀疑是真得,口口声声说着会相信多弗朗明哥,但是人的心思好像根本无法掌控,那偶尔的情绪到底算什么?

 

其实他很累,他不知道这些怀疑、欺瞒、背叛还需要经历多少,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倒下去,倒在所爱之人的面前,丝毫得不到救赎。

 

对啊,他在害怕,他一直不敢承认,爱是真得,爱情中产生所有的糟糕情绪也是真得,他几乎被自己逼疯了。

 

试探,怀疑,恐惧,不贞,怨恨,最终拔刀相向。他在想,是不是他们只能有这样的结局。

 

或许爱这件事情本来就太过痛苦。爱意味着两颗心的相互靠近,接纳对方的灵魂,这必然带来了相互磨合的痛苦。而为何会相爱,是因为时间的发酵,荷尔蒙的作用,还是外在条件的相配?或许都不是,又或许都共同作用,没有决定性的因素。说到底,人怎么判断自己爱上了某一个人呢?是爱他甚于自己的生命,时时刻刻都想要在一起,哪怕互相伤害?

 

罗握住了门把,又松开手,整整一晚上他都在重复这个动作。迈出这一步是危险的,他告诉自己。他高估了自己的忍耐限度,觉得爱多弗是件能坚持到底的事。他想束缚住恶,用爱的牢笼将它捆绑,无法出去作恶。但多弗的恶如同不会屈服的野兽,在笼中肆意翻滚,试图撕裂、毁坏,爱早已奄奄一息伤痕累累。

 

如果没有一如既往的勇气,就不要开门。这不仅会让自己陷入苦海,也会伤害多弗,别在救人救到一半时再把人推开,这未免太残忍了。

 

把彼此之间的试探、不信任全部打碎,把自己所有的全部坦诚给他看。他们总以为自己看透了彼此,然而谁又能看透一个人呢?谁能知道那脑袋底下,砰砰乱跳的心脏里,到底藏着些什么呢?它们瞬息万变,无处捉摸,不足为外人道。

 

这场漫长的角逐中,没有人是胜者。他们都失去了一些,也得到了一些。唯有一起度过的那些或悲伤或痛苦或欢欣的回忆,永远地留了下来。他没有做好失去他的准备,他已经决定了一切,无论用什么方式,他都会留住他。

 

罗打开了门。

 

多弗朗明哥应声从门后倒了下来。

 

罗猝不及防,身体却快于意识地从后面抱住了他。

 

“我以为你不会开门。”

 

“我以为门后面什么都没有。”

 

两人同时开口,为如此坦诚的自己与对方吃惊,也十分庆幸自己的选择。他们终于向彼此打开了门。说到底,无论人有多强大,他始终无法操控支配一切,最终还是会倒在另一个人的身上。或许神造世人,就是为了相互束缚相互伤害相互拥抱相互原谅相互救赎,因此隔开神人的距离。多弗朗明哥开始承认这一点,他彻彻底底从云端坠落,无论是身份还是认识,清楚地明白自己只是人这种生物,因此他接受人间的一切。

 

现如今他们彼此甘心接受这束缚,他们称之为,爱。

END

【解释为啥后几章情绪罗波动比较大】

“额,怀孕的人脾气会比较怪,她们,他自己也控制不了自己……”乔巴小心翼翼地看着又被“身上好硬枕着不舒服”的理由赶出门来的多弗朗明哥,忽然觉得几分同情。坐在门口的多弗朗明哥看起来很可怜巴巴呢,还是安慰安慰他吧,善良的乔巴想。

 

话说罗是男人怎么会怀孕啊?孩子是谁的啊?

 

管他呢,小孩子哎,真好呢,乔巴一脸幸福。

 

“怀……孕了……”惊喜过度踹开门再次被扇出去的多弗朗明哥任命地去修门。

 

真END

 


评论(2)

热度(15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