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等闲

束缚

第十三章

一门之外,爱丽丝整晚蜷缩在墙角,将头埋在臂弯里。

 

只下了个命令,多弗朗明哥整个上午都没有出现在大厅里,早餐也是命人送过去。那些情人全部和补给船一起被送走,众人面面相觑,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。爱丽丝却坚持不走,几个手下不知如何是好,Baby-5叼着烟走过来,两人对视,彼此都清楚了一些事实。“你不走?可这又能怎样?事情都已经到这地步了。”她恨铁不成钢,却也知道已经无法挽回,爱丽丝应该比她更清楚这一点。

 

少女紧咬着下唇,血色已失,露出无生命力的苍白。“我想试试。”声音很低,略带着颤抖,在空气中倏地消失。Baby-5叹了口气,喝退了手下。“那就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吧。”

 

爱丽丝直接推门进来时,就看到罗他倒是十分意外,“你怎么还在这里?”罗从不怀疑多弗朗明哥,只是略微对她的出现有些不耐烦。“罗先生,爱少主吗?”她握着拳头,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出来,好像罗要回答不出她想要的答案,便要直接上去拼命一般。“嘶……没有人比我更爱多弗了。”牵动到了伤口,罗皱眉吸气,只有这个问题他必须回答,否则他是为了什么来到这儿的?“我不想离开,总之,有一句话是怎么说来着,各凭本事,生死不论。”

 

还没等罗说什么,处理完工作急着回来的多弗朗明哥倒是进来了,见到爱丽丝还在,也是很疑惑,“怎么没有跟着船离开?”少女脸上顿时发白,再无一丝血色,她慢慢平静颤抖的身体,“少主,你当年说过,既然我告诉你古碑的位置,你会满足我一个愿望。”爱丽丝甚至没去问他记不记得当初随口的允诺,她把这句话当成她一生的珍藏,时不时在记忆中追寻出来得些温暖。

 

她的愿望,从来不是少主能为她做什么,少主不会喜欢被人威胁。所以她只会考虑为少主做些什么,她以为这样就够了,她以为少主对谁都会是这样。

 

如果没有那个不同的对待,她会觉得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。没关系,我在少主的身边,有什么比这样的事实更让人欣欣呢?而罗的出现打破了她所有幻想出来的欢喜,让她所有幸福的基础轰然崩塌。各凭本事?她纵有千般手段,怎么能挽回一个只略微为她驻足的人呢?或许那一句话只是对自己的宣战,再不留丁点退路。

 

可她不是那个人,不是能一直在他身边,让他退让,包容,降低底线,让他动心,爱护,温柔亲吻的那个人。

 

可惜她不是,可惜不是她。

 

“少主,爱丽丝希望能一直在你身边。”少女双手握在胸前做祷告状,死死地盯着决定她命运的神。多弗朗明哥却沉默不语,平时这样的少主会吸引她,然而此时,无异于死亡宣告。果然,多弗朗明哥缓缓开口,“新航路太危险,爱丽丝。”

 

“少主,你从未让爱丽丝失望过。”少女的眼中含着泪水,从袖中抽出一把出鞘的匕首。罗瞬间便要移动到多弗朗明哥面前,却见他脚步生风,向前抢了几步,“砰砰”几声后,多弗朗明哥打落匕首抱住了爱丽丝,只见少女如玉的脖子间一道清晰的血痕。

 

原来那只匕首只是用于自尽的。

 

是的,多弗朗明哥从没让她失望过,因为从始至终,他无论做什么,她都不会失望。其实她并不在乎争不争宠,少主喜欢谁都是他自己的事,她只要更多更多得去喜欢少主就行了。从一开始,她就知道,她永远得不到这个人。

 

看着多弗朗明哥把爱丽丝抱起,一言不发去找船医,根本没看罗一眼。罗心里道,好个生死不论,原来她早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眼里。

 

医生就在眼前,多弗朗明哥却去找堂吉诃德家族海贼船上的船医,过来替爱丽丝包扎。多弗朗明哥出手很快,爱丽丝到底是被救了下来,只是音带受损,再也无法说出话来。爱丽丝睁着深蓝色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看着他,多弗朗明哥没有说话,但他的心情很不悦。爱丽丝知道,她擅自违背命令,又提出无理的要求,少主当然会生气。

 

可她只想看着他,多年前的月夜光下,他突然出现在高塔窗口前,突然出现在她尘封的岁月里,如今便要同样突然地消失了吗?

 

爱丽丝拿起少主特意为她准备的纸笔,慢慢涂抹着。多弗朗明哥也不急,耐心地看着她的动作。纸上身披羽毛大衣的男人蹲在高高的窗口,弹着三味线的少女受惊回头,正是他们第一次遇见时候的情景。

 

男人说:“呋呋,人倒是比曲子更美。”少女一怔,下意识想藏起自己的头发,男人宛如叹息一般,“好漂亮的颜色。”便乘着月光而去。

 

至今想来仍然像梦一般。

 

银发,很漂亮吗……她追逐着他消失的背影,无声地笑了。

 

是多弗朗明哥给她带来的自由,她背弃自己的国家,毫不犹豫地告诉他世代王族墓中埋着古碑。当大火吞噬了那座锁着她的高塔,她没有怨恨这个国家,因着一头银发,被子民视作不详,父王虽把她锁在高塔中,但到底没有杀了她。她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,哪怕国破家亡,她也是要跟着这个人走的,更何况,这个国家,从来不是她的国家。

 

好像又回到了当年,爱丽丝痴痴地无声微笑。“那我能换一个请求吗?”她掀开这张纸,珍而重之地藏好。慢慢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字,多弗朗明哥盯着她,突然觉出几分无力。

 

人心并不是如此容易掌握,不说罗,爱丽丝都要违抗他的命令,或许已存死志。他无法完成自己的承诺,看着爱丽丝低头,一笔一划,想将时间拉长,“我希望,少主能永远记得爱丽丝。”啪嗒啪嗒,眼泪接二连三地滴在纸上,晕开了字迹。为什么要写出这种本该深埋于心的奢望,为什么胆大妄为地去祈求根本求不到的东西。

 

为什么哪怕心如死灰,又不断卑微地升起些念头,慢慢地烧,等到大火燎原体无完肤还不知道后悔呢?

 

“不要死了,爱丽丝。”多弗朗明哥头丢下一句话也不回地离开,两人都很清楚,这只是个无理取闹的请求,但是多弗朗明哥没有正面拒绝。

 

如果这是最后一个命令的话……

 

爱丽丝看着少主消失的方向,泪水止不住地划过脸庞,是安静到绝望的哭泣,并不是情绪陡然间变化而引起的疼痛。如果这是最后一个命令,她将永远地凝望着大海,等待一个不会回来的人。

 

TBC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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